林峰丕的部落格

 我不是個喜歡倉促行事的牙醫師，但卻常常碰到強迫我要在有限時間裡完成治療的病人。

「我下個禮拜就要出國念書了，能不能在那之前做完根管治療？」

「我過幾天要去當兵了，這樣來得及嗎？」

「明天我要拍婚紗照，今天有辦法把門面都處理好嗎？」

「你一定要在年假前幫我做好，不然我怎麼出門見人哪？」

「這次回來只有一個星期，請你務必幫我搞定，不然下次回來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……」

這些，都是我常遇到的病人。

能力所及，我當然是盡量幫忙，但若實在超出容許範圍，也只能婉言告知不可能。我又不是神，真的沒辦法一天當兩天用，如果病人要因此埋怨，我也只能虛心接受。

我不明白的是，明明可以很從容地，讓治療有足夠寬裕時間，而不是趕得像火燒屁股，像追著已經開動的火車跑，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們呢？

如果你問他們這個問題，得到的答案也多半如下：

「我忙著趕辦一些出國的流程，現在才想到應該在出國前把牙齒弄好，不然到國外弄可能會破產。」

「我突然接到兵單了，沒想到這麼快。」

「要不是我老婆說拍結婚照不好看，我還真不想來。」

「我怎麼知道昨天啃排骨時會把門牙給咬斷？離過年只剩不到一個禮拜，拜託幫幫忙，我總不能整個年假都戴著口罩吧？」

「公司只肯放我一星期的假就必須再回去，你也知道吧，捧人家的飯碗就是這樣，我也很無奈啊……」

理由聽來冠冕堂皇、十足充分，但說實在的，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。如果平日有在定期檢查保養，其實根本沒有這些問題的困擾。上述的那些狀況，除了意外咬斷牙齒勉強可堪體諒，其他哪一項不是自己的疏惰造成的？出國念書是突然的決定嗎？怎麼可能。兵單會一夕之間寄來嗎？絕對不會。結婚拍照都沒有事先規劃安排？沒人相信。派駐到海外工作也不是今天下令，明天啟程的事，如果這是生涯的重大轉變，怎能不事先把該做的治療先完成呢？

我還遇過明天就要收假回外島的阿兵哥，居然摀著臉頰來拜託我無論如何得幫他拔掉作怪的智齒，那他放假這幾天都在幹嘛？

這些人絕對不是沒有時間解決牙齒的問題，而是擺爛的個性在作祟，就像小朋友總在寒暑假要結束了才要開始做作業的壞毛病。平日視牙醫師為洪水猛獸，等到燃眉之急才來大聲呼救，可憐嗎？恐未必。這或許就是可憐人必有可議之處的絕佳註解。

遇上這些愛趕搭末班車的客人，除了讓我們也一起跟著緊張，可沒辦法多要求一些報酬。每次有這樣的病人上門，我都很想告訴他們：「要求趕工也該多付出代價才對！」可是這句話我始終說不出口，只是諄諄勸說：「下次別再這樣了好嗎。」雖然也明知這樣的說詞只能淪為道德勸說，沒有太大的實質效益。

好好利用你的牙醫師，但別把他們當成救火員。